第一章将军之死

骠骑大将军周达为救长公主护驾死了。

这一年是我们成亲的第43年。

刚成亲时他说自己在战场上受伤，伤了根本，一辈子都不能行房了。

我爱他敬他，毫无怨言的陪着他，60岁了还是黄花老闺女，可谁曾想，他一直在骗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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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达死后我数次昏厥，一度想要随他去了，

我不吃不喝为他守灵三天，睁开眼时周家老太君领着一堆人坐在我床边说周家不能在失去我了。

看着这一屋子老幼，我咬牙撑了起来。

我硬撑着继续打理周府的庶务，亲眼看着周达下葬。

坊间都说我和骠骑大将军伉俪情深，就连我多年无子周将军都未曾抛下我。

我也一直以为我和周达是真心相爱的。

直到我整理周达书房的时候，从暗格里翻出了厚厚的一匣书信。

书信的往来日期停止在周达死的两天前，开始日期竟然比我们成婚早上两年。

最后一封信开头写着：芳芳吾爱。

看到这四个字我眼前一黑，这封信写的是周达想与我和离追随长公主去漠北。

看完之后我眼前一黑。

这匣子里都是他和长公主芳华这些年往来的书信。

长公主芳华，早年嫁到了漠北和亲，十年后长公主还朝，一直都没有再嫁，不过男宠倒是养了几个。

看完了书信我才知道，原来周达不是伤了根本，而是为了长公主守身如玉。

信中写满了这些年周达对长公主的爱慕和对我的厌烦。

我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血，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第二天在睁开眼，满城都知道了这件事，路过的奴才看到了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书信，散播了出去。

我从将军夫人变成了倒霉蛋，傻子，可怜人，成为了大家议论的对象。

皇上把我招进宫，赏赐了我一堆东西，问我想要什么，我知道，我什么都不能要。

出宫的时候，路过的宫女太监，路边认识我的摊贩，眼睛里都带着一丝怜悯。

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大将军为长公主守身如玉四十多年，甚至还有人夸赞周达用情至深，完全忘了我的存在。

来接我的是我的养女周听菲。

她站在宫门口，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心疼。

可是现在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，她的亲生母亲是长公主和周达。

我竟然替长公主养了这么久的孩子。

当初周达将她抱回家时说这是他军中将士的遗孤，他一生注定无子，不如将她视作亲子。

从那以后我教她知礼数，尊亲长，疼爱着想到了如花的年纪，却没想到我这十多年养的都是别人的孩子。

在回将军府的路上，周听菲犹豫了数次，还是张开了嘴。

「母亲，长公主来找我了，她说想把我爹的牌位接回去，还想让我认祖归宗。」

看着周听菲低头不敢看我的样子我心底一片冰凉，这个我养了十多年的孩子终究是跟我离了心。

也是，我现在只是一个没用的老妇人，怎么能和长公主相比。

我看着周听菲不发一言，沉默着回到了周府，刚下马车就被奴仆引到了老太君的院子。

周家老太君看着我，眼睛里是一片慈爱。

「英儿，这些年你受苦了，我竟然也被这混小子骗了，是娘对不住你，可是我儿已经去了，他最后的愿望也是和长公主在一起，你能不能松松口，放他们爷俩走吧。」

我本以为老太君是明事理的，没想到她也是想要逼我。

我竟然成为了阻挠周达和长公主的绊脚石。

可当初，是周达主动求娶我，我爹以为他可靠才同意，现在我爹过世，我娘家式微，自然比不上长公主，也难怪周家人会选择放弃我。

拖着沉重的身子回了我自己的院子，到了之后我的贴身嬷嬷恨声道：「要是早知道周家人会是这幅嘴脸，说什么老爷都不会让**你嫁过来，一群白眼狼，您陪着他四十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，如今人死了还要来恶心人。」

「还有大**，也是个没良心的，您对她这么好亲娘一来就不管您了，不就是长公主吗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！」

看着嬷嬷不住抹泪痛骂的样子，我眼里也有泪光闪过，同样是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人，我的仆人都比我的枕边人对我真心。

而今天我的女儿迫不及待的要离我而去，我的婆婆逼我退步，我成为了京中老姐妹的笑话，人人说我蠢，娘家人嫌我丢人，连一句问候都不曾传过来。

周达入葬前，长公主来找了我。

「其实本宫之前也不知道周达居然爱我如此之深，你知道的，我的心里只有家国......」

她一副很懂我的模样，但实际上不过是在炫耀罢了。

「是吗？公主既然不知今日就不必来了，老身手脚不利索，也没法招待贵客。」

我刚下了逐客令长公主就追了上来。

「我知道你怨我，但你不想知道我们当初的情义吗？若是重来，我定不会再对他放手。」

她侧着我的耳边说，我虽心中淤气，却也终归是年迈，心境终是不像年少。

「那长公主就在这里说吧，毕竟周达虽然死了，可我们俩没有和离，公主就是要谈情深义重，也不过是个插足者。」

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「公主年纪也不小了，又何苦为难自己，这么浓重的栀子花味，怕是要把自己都熏个半死。」

这是他们的定情花，我本就厌恶，她这样来挑衅，只让我觉得愚不可及。

「你敢这么对本宫说话？」

她装模作样就要教训我，可她忘了，于周家而言，公主固然高不可攀，可真正不能失去的，还是我这个主母。

周家上有老太，庶族狠厉，因为周达下无子嗣所以屡屡侵犯。

「公主若是喜欢，我到也可以操持你和周达的冥婚，周达在地下想必也是心安的。」

她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我笑着离开，刚回到屋子里就开始猛的咳嗽。

说着放下容易，可那是真正的四十三年不是四十三天啊。

我一个人也就罢了，还要我父母跟着受尽了侮辱。

一口血喷出去就再也没了神智。

再睁眼时居然回到了成亲前一日。

周达在大厅之中和宾客饮酒，我按照记忆中的路找到了周达私藏与公主的情书。

一张张的情深义重给我看着好不刺眼。

我将这些书信誊抄，让丫鬟去给了我父亲。

我父亲乃是当朝丞相，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受此大辱。

但是告诉父亲，将计就计，他既然喜欢和亲的芳华长公主，那我怎么不得让公主的郎君也知道呢。

要不然怎么显得出他们为了爱情的付出。

当天晚上周达进到新房的时候我一已经困了。

「英儿，我......我不能做那种事情。」

我自己掀了盖头，走到他身边，「怎会如此！难道是之前在战场上......快快先坐下。」

我紧张的扶着他，他也一脸愧疚的看着我，可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喜悦。

「是啊，当初在战场上伤了根本，实在是没办法，我......」

我善解人意的看着他，「那又怎么样，没有孩子也没关系，周达，我心悦你，只想和你一人，你若是喜欢孩子，我们就过继一个。」

他喜上眉梢，激动的抱着我，「早就听说丞相府的女儿善解人意，我竟不知有如此善解。」

「那晚上就你睡床铺，我睡地上可好。」

我笑着答应他，「夫君说了算。」

上辈子我听了之后心疼极了，但是为了他的脸面想出了摇床的法子。

京城不比军营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会被传的离奇。

可他不在意，那我也不必在意。

第二天晨起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。

我出门就看到了他在院子里练枪。

我跟着鼓掌，毕竟上辈子死前长公主和我说，周达喜欢的就是别人夸赞。

只不过我身为丞相之女，不能事事夸赞，在京都走路宛如在走独木桥，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
我去给老太君奉茶的时候老太君刻意刁难了一下。

可她忘了，丞相家的规矩是出了名了严。

我父亲能在朝中当宰相这么多年，自然有自己的为官之道。

「母亲若是不喜，儿媳再去奉一杯新茶。」

我说的陈恳，可聪明的人都看出来她是在刁难我。

更何况她这里还有太后安插的眼线。

仔细说来，我本来是太子妃的人选，要不是因为自己看上了周达，根本就没他什么事儿。

周达来的时候老太君正在和我唠嗑，说白了就是套信息。

「母亲，儿子来晚了。」

周达行了一个军中的礼仪，要给上辈子我肯定会告诉他礼仪不对，要改，然后遭他责骂。

现在我不会管了。

他既然喜欢自己武官那一套，那就当自己还是将军吧。

功高盖主，终究没有好下场。